奢侈品店的“打脸爽剧”,我不想演——在阿姆斯特丹,我被越过的那一瞬间
- 2026-11-21 11:09:16
1
一次意外的购物
事情是这样的。
这次夏天开启的第一站,是荷兰的阿姆斯特丹。
那天不巧,跟随我征战两年欧洲的白色帆布鞋坏了。
于是,我走进离我住的酒店不远的一个大商场 ——De Bijenkorf,阿姆斯特丹很有名的百货商场。
其实也就是随便进瞅瞅。
一进去一楼跟国内高端商场一样,全是奢侈品专柜。
我想起来我那爱买奢侈品的阿姨,于是拨通视频。
她说,想要买一双简单款式的耳饰。
我说好。
这么多次来欧洲,其实我没有买过任何奢侈品回去。连逛商场都很少。
一是穷,二是过了对它感兴趣的阶段。
这次难得有时间进来了,想着就顺带给她带点东西回去。
阿姨回拨我的电话,说让我联系下她的准儿媳,帮忙再带个包回去。
我走了一圈,没找到合适她的,都略浮夸。
最后在 LV 店里找到几款还算简洁干净的样式。
想找导购给我从柜子上拿下来细看下,可是等了很久都没人理我。
来来去去的,都是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人,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,透着未达眼底的疏离与客气。
我不知道我还要等多久。
我不想再浪费我的时间。
于是,我又拨通阿姨的视频,镜头对着耳饰,问她是不是喜欢。
因为放在高柜子的中上层,加上灯光的关系,视频里不是很清楚。
我努力把镜头凑近耳饰,手却不小心碰倒了挂那对耳饰的合金小托架。
于是,这边的动静终于引起了不远处的黑人保安的注意。
我顿时有些脸红。
不好意思碰倒了别人的东西,一边赶紧扶正那个小托架。
2
越过我,去问他
这时,黑人保安直接夺过我手中的东西,一边做着禁止的手势,一边视线越过我,对着我身后的德国朋友说:
“Sir, can you speak English?”
朋友回答可以后,黑人保安开始一边摆弄那个托架,一边吧啦吧啦说要等导购员,不要轻易去碰之类的。
我原本的一丝歉意,被他这个行为立马驱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怒火直冲脑门。
我开口打断他的话,直接问他:
“Why can't you tell me directly? Why do you have to tell him?”
为什么你不能直接跟我说?
为什么你要跟他说?
他听到我用英语打断他以后,立马意识到我能听懂。
眼神带着一丝惊讶,终于把视线落回我身上,语气平淡地解释说:
“哦,我不知道你懂英语。”
我说,是我在看商品,是我要买商品。
不跟我说,跟他说,是几个意思?
我也说了我不是故意碰倒,也不是要随意碰它们,只是不小心拂到了而已。
他看我情绪有些激动,没有再多啰嗦,说了声轻飘飘的 sorry 就走了。
而这时,导购终于有空接待我了。
非常礼貌地帮我拿来所有我觉得还行的款式,把它们全部放在玻璃桌上的绒布里。
我一个个拿起来,近距离拍视频给阿姨。
甚至不介意我拿起来在镜头前为我阿姨试戴。
最后选定了一副耳环和一个包。
我飞快地结完账,把那个有小彩电大小的、桑红花黄的包装盒还给了柜姐,把东西随意塞进了我背的大书包里。
我犹如来时般简朴地走出了 LV 店。
找不出任何购物的痕迹。
其实,我在生气的同时,又很无奈地能理解。
我一个背着灰不溜秋的书包,穿着普通条纹衫、运动鞋的亚洲女生,还举着手机用中文在说话,身边站了个白男。
哪怕我的英语比我的德国朋友更好。
但是,我这随意的打扮,
一看就是乡下人进城,买不起瞎看的土包子。
毕竟,我的这个出场配置,太不符合他们的目标客户画像了。
3
爽剧背后残酷的规则
短视频里经常播放一种剧情:
一个穿着朴素的老奶奶,被国内柜姐看不起、刁难,最后一转身,掏出卡把东西买走。
大家看得很爽。
因为故事最后证明了一件事 ——
你看错人了。
但仔细想想,这里面透露出来的,其实是两件东西:一个是穷,一个是老。
说到底,是对于弱势者的凝视。
好像只有当一个看起来不起眼的人最后证明自己 “其实很有钱”,这个故事才值得大快人心。
可如果她真的没钱呢?
如果她真的买不起呢?
是不是就应该活该被轻视?
这种伪装成爽剧的消费主义叙事,本质上残酷得让人不寒而栗。
它没有解构特权,它只是给特权下跪。
在它的逻辑里,一个人只有证明自己有消费力,才重新获得被尊重的资格。
我坐在那里,鸡皮疙瘩一阵阵往上冒。

4
我们都擅长贴标签
所以,我在那个黑人保安身上感受到的不爽,其实也不只是 “你看不起我买不起 LV”。
而是,你甚至没有先把我当成一个正在和你沟通的人。
看起来很穷,又没有说英文,还是一个亚洲女性。
于是你直接越过我,去问站在我身后的欧洲长相男性朋友:
“Sir, can you speak English?”
这件事让我真正不舒服的,是那种下意识的忽视。
当然,我不知道他当时到底在想什么。
也许他真的只是以为我不会英语,也许他只是下意识地觉得站在我身后的男性更容易沟通。
但无论是哪一种,当一个人明明就在你面前,却被你绕过去,去跟她身边的男性说话,那种感觉并不会因为一句 “我不知道你懂英语” 就完全消失。
尤其当这个人还是一个亚洲女性的时候。
有时候,人的判断甚至发生在你开口之前。
你的肤色、性别、穿着,说什么语言,以及你站在谁旁边,已经替你说完了一部分话。
一个亚洲女性,站在一个白人男性身边,也许在某些人的下意识判断里,就已经被自动安排好了位置。
她可能不会英语。
她可能需要别人替她沟通。
她可能只是跟着那个男人来的。
而我偏偏在那一刻,用英语打断了他。
所以当他说 “哦,我不知道你懂英语” 的时候,我反而有一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我甚至觉得有一点讽刺。
因为他自己也是黑人。
一个同样可能经历过被别人用肤色、身份和外表快速判断的人,却也在那一刻,下意识地把我和我身边的白人男性放在了不同的位置上。
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。
也许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误会,也许确实夹杂着某种我无法看见的判断。
我不想替他定罪。
只是那一瞬间,我确实有一点心酸。
原来我们大概都比自己以为的,更容易活在各种 “画像” 里。
一边讨厌别人用标签判断自己,一边也可能在不知不觉中,用另一套标签去判断别人。
而奢侈品店,本来就是最擅长做这种判断的地方。
5
买,不是为了被认可
所以,话说回来。
为什么我明明不爽那个黑人保安,最后还是选择在这家店买了?
因为本质上,所有奢侈品店的逻辑都差不多。
它卖的从来不只是一个包、一副耳环。
它也在卖一种身份,一种区分。
谁属于这里,谁更像这里的客人,谁值得被优先接待。
奢侈品之所以成为奢侈品,本身就和 “区分” 有关。
当我踏进这里的时候,我其实默认知道这套游戏的规则。
所以虽然我愤怒,但我不会失控。
因为我今天进来,本来就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属于他们。
我只是来帮阿姨买东西。
带给阿姨东西,对我来说,只是一件顺手帮忙的事。
所以我不会因为一个保安的态度,就情绪化地甩手走人。
毕竟,对他们来说,我这个顾客可有可无。
反过来,对我来说,这家店也没有那么重要。
我可以买。
也可以不买。
最后我还是买了。
不是因为他们终于认可了我,也不是因为我想证明 “看吧,我买得起”。
只是因为我要采购的东西在那里,我今天恰好需要它。
至于那个保安怎么看我,那是他的判断。
并不是我的身份。
6
取悦自己,而非被定义
而这次经历,也不过是在我心里再次加深了一件事:
我对奢侈品,是真的越来越无感了。
可以让奢侈品取悦我。
但绝不被奢侈品绑架。
周三快乐。
谢谢你读完我的文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