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年前的爽剧与今日之青年
- 2026-11-21 05:58:33
我习惯在床头放几本不动脑子的书,临睡前翻几页助眠,也是戒断手机。昨晚取了一本曹禺的《蜕变》,不曾想被这个创作于1939年的剧本深深吸引,一口气读到剧终,不觉已然凌晨两点了。困意全无,心中如同一团火在燃烧。

故事讲述了抗战时期一所后方医院的整改故事,前期贪官污吏把医院搞得乌烟瘴气,后来在特派员的督导下惩恶扬善、整顿纪律,让有才华、有道德、有能力的一派年轻人施展抱负、报效祖国。最后抗战胜利、皆大欢喜。没错,这个故事就是一部“爽剧”。
“爽”的点在哪里?表面上看,是诸如“秦院长”、“马主任”这样胡作非为的贪官污吏被惩治;是“可怜儿”、“屁”这样的被欺负的小人物翻身做主;是外表农民模样“梁专员”惩治所有曾经低看他的一路官员……这些,都和今天的网络爽剧、爽文如出一辙。
但是深究下去,其实是爽在“谢宗奋”这种仗义执言、正义感满满的热血青年有了施展抱负的机会;爽在“陈秉忠”这种认真负责、踏实做事的人得到了组织和社会的认可;爽在“丁大夫”这样的名士、能人在自己的岗位中充分发挥了自己的专业特长,并且受到了应有的尊重。
总之,“爽”在奋进的年轻人,都拥有了奋斗的沃土。这群年轻人的冲劲儿,甚至让“况西堂”这样勤勤恳恳的旧式职员有了非常大的压力——总在怀疑是不是自己不够努力、不够上进。
我不知道,是不是因为这部话剧写得太爽了、太顺了,人物性格过于单一,少了《雷雨》那种立体的人物多面性和让人唏嘘感慨的万千纠结,所以没有成为一代经典,让我无法在网上搜到话剧表演视频或者录音。但是我很喜欢这部话剧,语言那么俏皮,那么犀利。故事那么感人,那么乐观积极。
这才是青春、这些才是青年!我忽然想到网上流行的那句话,“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”,29岁的曹禺把这份“少年心气”熔铸在了《蜕变》这部小说里。我能看到他的影子,也能看到自己的影子,能看到所有年轻人的影子。
年轻人对未来充满憧憬,于是总会义愤填膺地批评现实。比如文章中许多处讽刺“秦院长”,形容他凡事不说准话,概括起来是“大概或者也许是,我想恐怕不见得”;并借“谢宗奋”的口骂他“旁若无人、死不要脸,理屈气壮”。这不就是一个典型的欺下媚上、甩脱责任的“混蛋领导”吗?!
《蜕变》笔下,百年前的年轻人,或在抗抗战中浴血搏杀、或在国难中颠沛流离,他们依旧爱憎分明。我上学的时候,“愤青”似乎还不是个彻头彻尾的贬义词,总还有点火一样的热在胸膛。后来不知怎么的,“愤青”这个词就越来越要不得了,优秀的年轻人也变得越来越冷静。再到后来的今天,年轻人似乎冷静到了冷酷。就以我周围的年轻学生为例,无论学业还是工作的事情,他们一切坦然接受、一切泰然处之。没有牢骚、没有争闹,无论在心里翻腾多大的事情都搞不出一点出格的事情。他们待人接物是如此老成,人情世故是如此老练。我常常看不惯他们没有学生的样子,也处处赞叹他们比社会人更通情达理。
前些年的学生,且不说为了考试不挂科,一学期都学得小心谨慎。就是少交了一次作业,都会惴惴不安,反复找老师解释。你若在讲台上讲得不好,他们还不知私底下怎么评价、甚至告到什么地方去,说老师不负责任。而现在,很多大学生上课不听也不看,无论批评、表扬抑或挂科,他们不喜也不悲。没有广播和电视,年轻人封闭在各自的信息茧房,大家似乎很难同时关注同一则新闻,更不要说发表意见和争论了。
从百年爽剧《蜕变》里的青年视角看去,不知今日青年的热情究竟去了哪里。从今日之青年来看,《蜕变》里的青年太过幼稚与躁动。
我不知道今日之青年——那些坐进我课堂的,成熟、冷静、内心坚定学生们——是不是他们父母、他们中小学老师们想要培养出的理想青年。但这不是我理想中的青年,我希望我的学生成为热情、冲动、好奇、对明天充满期待、并坚信自己的努力可以让未来社会更美好的青年。
推荐每一个怀念青春、享受青春、期盼青春的人都来阅读这部百年前的爽剧——《蜕变》。没有什么比青春更宝贵,是生理上的巅峰,也是心理上的纯净。不必以“衰老”做幌子,懒了自然废了;更不必以“生活”做幌子,染了就是不纯。少年之初心不变,运动不止,青春便不散。